42天拿下伊拉克的美国为何不对伊朗动手?

2020年1月3日,美军在美国前任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授意下刺杀伊朗第三号人物,圣城旅少将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

1月10日,美国对伊朗开启了新一轮制裁作为对伊朗报复的回应。制裁覆盖了建筑业、制造业、纺织业、矿业和钢铁行业等多个领域并涉及8名政府高级官员。

一时间,美伊两国的恩怨又被摆在了世界人民的眼前,各国媒体甚至开始猜测两国的敌对情况是否会持续恶化乃至最终滑向战争深渊。

可是如今已经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彼时剑拔弩张互相威胁的两国似乎都很有默契的对此事绝口不提。甚至美国在今年的4月7日还宣布将解除对伊朗的部分制裁并重回伊核协议。

不过这种变化被认为来自于今年一月美国总统和执政党的更换,而美国和伊朗积怨已久,这并不能成为美国几十年以来没有对伊朗发动战争的理由。

毕竟特朗普也可以选择在任期末对伊朗发动战争来获得战时紧急状态的特殊权力,进而帮助自己在总统大选中获得操作空间。但他没有这么做,宁可承认败选也没有在伊朗问题上再做文章。

这难免令人费解,因为若是我们将伊朗的情况与其周边其它国家的遭遇进行横向比较的话,我们可以看到,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叙利亚战争,美国早就用无数个例子证明过,美国有能力也乐于将战争作为一种手段来维护其核心利益。

尤其是第二次伊拉克战争时,美军仅用了42天就彻底击败了伊拉克的军队,彼时的伊拉克军队号称是世界第三,在中东地区算得上是顶尖的军事力量,美军与中东国家的军事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而伊朗和伊拉克进行了八年的两伊战争也未分胜负,两国军力相差无几,为什么选择以军事手段碾压伊拉克的美国到了伊朗这,就忽然“心慈手软”了起来呢?是现在的伊朗已经有了和美国进行军事对抗的资本了吗?还是美国忽然良心发现痛改前非了?

首先,对美国来说,发动战争得不偿失。这个得不偿失并不仅仅是指美国发动战争得到的好处抵不上它所付出的代价,同时也代表着它有更好的手段可以选择。

第三,多极化下的新全球局势将其他国家的利益搅入了美伊矛盾之中,有其他的强国开始支持伊朗,美国在伊朗问题中也开始受到其他强国的军事威慑。

首先,仅仅是对伊拉克一国的战争,在“42天击败伊拉克”的表面光鲜背后,是二十年拉锯中上万美军的死伤和一万多亿美元的消耗。

这样的损失在阿富汗和叙利亚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着,如此高昂的经济损失即使是美国这样的经济强国也很难吃得消。

第二,旷日持久的对外战争使美国民众厌战情绪逐渐高涨,同时民众对于高额的战争花费也大感不满,因此美国必须做出减少对外战争倾向的姿态来挽回渐渐厌战的民意。

第三,由于美国对外发动战争的行为在国际上广受质疑,其国际声誉日渐降低,对盟友的影响力也大不如前。

现在美国或许还能拉着一众盟友进行军事演习或对别国进行制裁,但若是想像从前一样轻轻松松地组成一支联合国军向别国发动战争却并不容易。

毕竟随着世界多极化的进行,盟友们也都有了自己的战略规划,不再是双极时代和后双极时代下惟美国马首是瞻的小弟们。因此,逐渐失去盟友助力的美国也需要更多地考虑独立发动战争的代价是否是自己可以接受的。

正是这些代价提高了美国的战争成本,逼迫其决策者不能再随意把美军当作战略布局的尖刀,而是不得不考虑用其他手段来代替直接发动战争。

在这种情况下,美军在一定意义上成为了一支威慑别国的“存在军队”。包括伊朗在内的大部分国家投鼠忌器,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接受美国摆布或在不突破美国底线的前提下与其较量。美国则在底线不被突破的前提下尽量不挑起战争,避免被拖入战争深渊。

然而,尽管美国仍然以军事威慑的形式震慑着其他国家,但相比曾经肆意发动侵略战争的时代,其衰落的趋势十分明显。

值得注意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美国的经济、政治及军事实力虽然已不再如当年一般全球领先、无可匹敌,但我们仍应该认识到在涉及其核心利益时,发动战争依然是美国握在手里的一张底牌。

也就是说,虽然战争可能对美国带来一定的损害,加速其衰落,但在其决策者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维护其核心利益的情况下,战争选项是可以被考虑的。

那么为什么美国不对伊朗动武的答案在此就显而易见了,因为就伊朗问题来讲,美国明显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只能打架的地步。换言之,它认为自己有很多比发动战争消耗更少、损害更小的手段可以用来达到战略目的。

由国防大学教授乔良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王湘穗合著的《超限战》一书其实可以比较贴切地为美国对伊朗的行动做出诠释。

“超限战”指的是超越界限或限度的战争,可以被理解为不只局限于传统冷热武器对抗,而是扩展到金融、心理、贸易、生态,甚至是等各种领域的不对称战争。美国对伊朗进行的,其实就是这样一种不对称战争。

对于美国来说,这种战争比传统热战的优点多太多了,例如可攻击的领域广且多,攻击时间和方式较为隐蔽,不花费军费,失败损害可控,政策及外交回旋余地大,更容易被国会和美国民众接受,避免被国际社会谴责等等,好处不一而足。

可以说在经历了多年的热战后,美国政府也渐渐学到了一个道理,美军可以打败一个国家的军队,但却永远无法打败一个国家,对民族意识觉醒的现代国家动武只会将自己陷入泥潭。更何况现在的美军也不一定能轻松打败所有国家的军队了。所以对美国来说最好的战争方式在悄然转变着。

1.宣布伊朗为支持的国家2.武器禁运3.贸易禁运4.制裁投资伊朗的其他国家公司5.在两伊战争中为伊拉克提供情报及后勤支持6.袭击伊朗石油平台并击沉两艘伊朗战舰7.击落一架伊朗民航飞机8. 派遣无人机和士兵进入伊朗进行侦察9.制裁伊朗核研究10.出资支持与伊朗政府持不同政见的组织11.训练伊朗境内外的武装12.暗杀伊朗安全部队成员和科学家13.袭击伊朗驻伊拉克总领馆并扣押伊朗外交官

这些行为涵盖了上文所提到的超限战思想中的各个领域,实施的时间跨度长达四十年之久,是真正的从多方位、多角度对伊朗进行了打击。

尽管在各国民众看来这些攻击对伊朗的伤害并不大,伊朗在最近一二十年中似乎依然保持了国家主权的完整并持续发展着本国经济及军事力量,但这并不代表着伊朗成功抵御了美国的攻击。

事实上,根据查尔斯大学经济学者托马斯·克拉瓦切克的研究显示,在2016年国际制裁停止之前,伊朗的人均GDP比没有受到制裁的模型预测值少了将近2000美元,而彼时的伊朗的人均GDP也只有5253美元。

也就是说由美国主导的国际制裁使伊朗的经济增长减少了三分之一,再考虑到其他领域的攻击所带来的影响,伊朗与美国对抗这几十年的损失无可估量。

美国对于伊朗的敌意来源颇为复杂,1979年前的美国堪称伊朗最好的朋友,但1979年伊朗的什叶派革命标志了两国关系一个重大的转变。正是在这一年,推翻了巴列维王朝,建立了政教合一共和国的伊朗正式与美国关系恶化。

很多分析在讨论伊朗和美国的矛盾时过于注重对核问题、石油霸权、地缘政治和等直接现实问题的研究,而忽略了伊朗与美国最根本的对立点在于意识不同。

这种意识的对立是复杂的,以民主与专制的形态冲突为框架,又包含了基督教与教的教义冲突以及全球霸权强国与地区强国的战略理念冲突等问题。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美国与伊朗之间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也是催生出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一切美伊争端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个根本矛盾的存在,美国与伊朗之间一切试图解决现实问题的努力(无论是直接谈判还是他国斡旋)都是无用的,或者说是不能使美国满意的。

按照美军前四星上将韦斯利·克拉克在2007年接受采访时所说的,伊朗政府本该与伊拉克的政府一样被美国推翻。

但实际上伊朗政府却存活至今并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发展,这也和伊朗的行为息息相关。

之前我们的讨论一直关注在美国身上,即美国是怎么想的、美国都做了什么。但事实上伊朗之所以没有步伊拉克的后尘,更多的原因在于伊朗应对美国各种攻击的方法手段。

谈起伊朗对美国行为的回应,人们的印象往往是各种国际场合和社交媒体中伊朗领导人和发言人铿锵有力的反击和针锋相对的威胁,但是鲜少有人注意到,在美伊互动中伊朗总是那个先在冲突问题上示弱的角色。

在大部分的美伊对抗中基本都是伊朗先释放出善意的信号,石油问题可以谈,核武器研究可以放弃,影响力输出可以暂缓(伊朗放弃了对伊拉克总理竞选施加影响,默认了对美国支持的穆斯塔法·卡迪米的提名),第三号人物被杀的报复也仅仅是轰炸美军基地的无人处。

伊朗一方面声嘶力竭地保持着自己的面子,另一方面则小心翼翼的尽量不与美国撕破脸。

不过正是伊朗的这种历经几代领导人不变的对美国小心翼翼的态度,使得美国一直认为伊朗的威胁还未达到不得不将直接战争作为解决方案的程度。

美国国务院伊朗政策特别代表布莱恩·胡克在一次采访中表示,美国的威慑和外交手段已经对伊朗起作用了,伊朗领导人只能选择和美国谈判或国家崩溃。

他的发言显示了美国如今对待伊朗的态度和对待萨达姆·侯赛因时代的伊拉克截然不同。曾经萨达姆的顽强抵抗导致了美国的入侵,而如今伊朗领导人的能屈能伸,看来极有可能保护伊朗免受战火波及。

尽管来自美国和伊朗的因素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美伊之间是否爆发热战的可能性,但还有一个因素明显地降低了美国对伊朗发动战争的欲望,这就是俄罗斯、中国和欧洲的干预。

首先,伊朗是俄罗斯的地缘政治盟友,为俄罗斯在中东的利益提供保障,并且俄罗斯在伊朗有大量的投资。

第二,中国需要伊朗的石油,也需要和伊朗的贸易,同时伊朗也在和中国讨论摆脱美元石油霸权,建立其他的结算体系。

这些都暗示着中国和伊朗之间的合作层级十分之高,并且未来的合作空间仍十分广大。最近中伊签署的25年合作协议更深化了两国的关系。

第三,欧洲需要伊朗来维持中东的稳定,同时欧洲企业在伊朗也有大量的投资,一个稳定的伊朗和稳定的中东符合欧洲国家的利益。

综上所述,在如此多的世界主要国家都与伊朗有着或者开始有了政治、经济乃至军事领域的合作的情况下,是否与伊朗开战,或推翻伊朗政府已经不是美国和伊朗两个国家之间的问题了。

美国政府在做决定之前不得不考虑其他国家的反应,一旦盲目开战,就像由于伊朗的军事支持导致了沙特阿拉伯一直打不赢胡塞武装一样,美国也很可能陷入由于其他国家军事支持伊朗而一直打不赢伊朗,或是即使打赢也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尴尬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开战美国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其他国家的指责了,而有可能是趁它病要它命的全方位打击。

在当前美国全球霸主地位受到挑战的情况下,这种场景绝对是美国决策者不想看到的。因此即使伊朗对于美国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弹丸小国,美国也不会因小失大,随意对伊朗开战。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